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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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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起:做有声书以来,有很多姐妹在评论/私信里给我推文想要听有声版,非常非常感谢各位。但由于时间精力有限,很多文都没有来得及看,但我都有认真整理起来。本来整理是留着自己看的,但想着既然做了,就干脆分享给大家一块儿享受快乐。有的看过,有的还没拜读。但我会努力看完的......如有错链还请私信,感谢!


*如果你还有其他推荐,可至【7000fo福利+有声作品目录】处或在本帖评论区留言。


*但车,是,真的,读不了(但是看没有问题哈哈哈哈哈哈)

【朱白】刹那的乌托邦

我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哭成狗了真的。这是这个夏天最好的结局了。

朱火机:

全文1w7,伪现实向。有点儿魔幻,请勿上升真人。


送给这个独一无二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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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白宇在春天的时候接了部电影。


半悬疑,剧本特烧脑,他一人要演二十多重人格,片场很偏,景都搭在了山沟沟,一驻扎下来几乎与世隔绝。这地儿挺好,山好水好,毗邻峡谷,壁立千仞,绝谷间是窄如刀缝的一线天。时不时几个背着篓筐的老农蹲在路边卖土豆,说的都是川味方言,白宇入组几天,也学会了几句带着陕味儿的四川话。


这电影要塑造年代感,白宇穿的都是八十年代旧衬衫,时常独自走一条长长的铁轨路,工厂的烟囱在他头顶不停地冒着袅袅烟雾,绿皮火车轰隆隆地疾行而过,整片土地震颤起来。白宇从一个山洞进,一个山洞出,人格便在其中不断转换。二十多重人格,加起来仿佛又能给by48注入不少新血液,为此他又瘦了不少。其中有个人格喜欢穿女装,白宇在现场故意穿了三天高跟鞋进入角色,问他是什么感受,他说不好玩,跟踩高跷似的。结果两只脚后跟对称着磨破皮,这才体会广大女性同胞的不易,晚上回去他就给团队的女员工一人发了个红包让她们多买点平底鞋。


白宇的经纪人一直在关注他的精神状态。毕竟要把二十多种人物的行为逻辑放在一个有限的时间内聚集,分门别类,乃至游刃有余,按哪个开关哪个人物就能精准地蹦出来,这得需要自我打碎,拾掇着砖瓦左拼右凑地去靠拢去相信。好在白宇演戏一向不需要别人替他操太多心,他有谱有弦,除了演戏还能把现场氛围铺得暖烘烘。这次开机没几天,他收工后找了块空地,把那老乡背篓里的土豆全买了,借个烧烤炉,抹油抹辣椒,剧组人员见一个发一串。他说,这里不叫土豆,叫洋芋坨坨。他漫不经心地笑,丝毫没什么架子,穿着背心短裤老爷拖鞋,蹲在马路牙子上和工作人员聚众咬洋芋坨坨。


电影名叫《分裂》,基调上从头沉重到尾,白宇那洋芋吃了三四天,之后就逍遥不下去了。这角色暴戾起来是个杀人犯,文雅起来是位乡村教师。教师拥有最多的戏份,也是他在这个电影里普通示人的最基本人格。他会穿着白衬衫,站在黑板前一笔一划地书写数学公式,一写就是满黑板。


课堂戏一连拍了好几天,群演小学生们张着纯净的眼睛,现场很安静,镜头无声地游走,镜头里的中学教师轻声念着公式,他的声音很适合这个春天。


白宇的板书写着写着,忽然察觉出哪里不对劲。


后背很痒,像被谁灼灼地盯住,这种感觉最近隔三差五地出现,感官上如同被谁监视。起先他以为是心理作用,后来不舒服的时候甚至浑身发毛发冷,好似产生了某种角色共鸣。


黑板上的公式写到末尾,粉笔头断了,他低头去捡,视线不自主探到镜头之外。先穿过几个群演,接着是摄像师和场记,最后他看见层叠的人群之中站了个男人。那男人明显不属于这个片场,他垂着双手站得笔直,着装和眼前片场营造出的年代感格格不入。衬衫袖口卷过小臂,袖箍精致地定住两边臂膀,黑色短发,斯斯文文的眼镜。镜片后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白宇看不清楚,但这些线索足够标志性,谜底真相只会指向一人。


白宇捏着粉笔头慢慢站起,男人的目光似乎和他正式交汇。


他们有着短暂的视线停留。


白宇大脑一沉,他猛地瞪大眼睛。


这时导演叫了停,几个化妆师从两边走过来给白宇补妆。


白宇在发愣。


他从工作人员聚集上来的缝隙之间再次打探过去,机位后面空空荡荡,风吹过来,操场上空的红旗不停地翻动。


什么都没有,刚才那片空间并无其他人存在。


但是白宇很确定。


 


他看见沈巍了。


 


确切来说,是朱一龙扮相的沈巍。


但是,怎么可能?


 


沈巍这角色已是三年前的事,《镇魂》过去很久,如今赵云澜也只能成为白宇演艺履历书上的一道旧日墨痕。当然,是痕,不是疤,是好,不是坏,他心里一直这么界定,他会对他饰演过的每一个角色充满敬意,因为那些角色都在过去的某段时间里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无悔。对手也是,更别提朱一龙饰演的沈巍,那是最特殊的,特殊到有些神圣不可侵。可能这山沟沟确实魔怔,待久了真有点上瘾,一天精分七八个角色,十有八九都沉浸在臆想的主角看到什么都不足为奇。


可惜白宇错了。自他在片场看见沈巍的那天开始,之后每一天,他都会在某一时刻某一场戏里发现站在不远处的沈巍。有时在山洞前,有时在溪涧间,有时是夕阳下的水泥操场,有时是雷电晦暝的芦苇丛中。白宇难以置信,因为每每等那场戏结束,沈巍就不见了。他来去匆匆,如同踩着霁月光风。


事情进一步发酵是在白宇拍了快半个月之后。导演请客吃饭,找了个类似农家乐的地方,一高兴,喝酒喝到深夜。白宇回住宿处时接近十二点,大半夜还有几个粉丝在蹲点,穷乡僻壤都能被这帮小姑娘给寻着,够厉害的。白宇从车上走下去,她们送到门口就止了步,经纪人让白宇先进去。白宇冲她们挥挥手,说了句晚安,迷妹们嗷嗷嚎叫。


进门后保安说电梯在检修,白宇耸耸肩,直接进了楼梯间。他边上楼边看手机,黑色的楼梯间只剩下手机的幽幽蓝光。白宇迅速刷了下微博,两小时前朱一龙发了条新动态,他现在也在拍电影,一部文艺片,入组快一周,今天是首次的角色营业。白宇点着图放大慢慢看,一时看入神,脚下的楼梯也不知走到第几层,直到他听见另一个脚步声不太和谐地在黑暗中响起。


白宇下意识停步,身后的脚步随即停下。他再走,身后的脚步继续跟着。他三步并两步地跨上最后两阶,拐弯后迅速靠墙,那脚步加急了些,越来越近。白宇以为是粉丝跟了上来,只能等等再进房以免暴露房号,他按亮手机准备呼一下经纪人,哪知下一瞬那人从黑暗走到光下,白宇抬眼一愣,差点把手机给摔了。


之前只出现在片场,白宇能当做幻觉,当做角色自他脑中盘旋出窍,当做黄粱一梦中。


可眼前走出片场,四周没有摄影机,逼仄的走廊之间只剩他们二人。


 


沈巍。是沈巍。


 


沈巍徐徐转头,一连走这么多层楼梯都不带喘气,他死死盯着白宇,神情中夹带着某种奇怪。


白宇却被吓得后退一步。


这当口,白宇的经纪人从另一头的楼梯现身,经纪人径直蹭过沈巍的肩膀,站到白宇旁边跟他讲明天有粉丝探班活动,让白宇准备几个福利之类。白宇懵了神,经纪人说完一大段,抬眼望他:“你咋了?”


白宇指了指沈巍,问经纪人:“你……看不见?”


经纪人瞪着他,之后推了把他肩膀说:“北宇你演的是悬疑片不是惊悚片,吓谁呢?好玩吗?”


说完打了个呵欠,经纪人嘴里嚷着先回去睡了,再不睡估计真要遇鬼了。


 


现在不是七月半,闹不出鬼,再说,沈巍本来就是鬼王。


白宇揉着眉心,先打住,打住打住。


他再次睁开眼,沈巍还在。这回他试探性地朝沈巍走了一步,用食指戳了下他的肩膀,竟能碰到,是厚实存在的,他又用食指指尖碰了碰沈巍的眼镜,的确是熟悉的那一款。除了地上没有影子,他像个真真正正的人。


不,天地间哪里有什么沈巍。


白宇动了动唇:“龙龙龙……龙哥?”


沈巍不答。


白宇又说:“真的是龙哥?”


沈巍并未否认。


他安静地眨了眨眼,刚才脸上的那些迷云疑雾瞬间消失,他抿着嘴,轻轻笑了笑。


是沈巍的笑。


他说:“他把我赶出来了。”


 


 


02


走廊不适合谈话。


白宇打开房门,让沈巍进去。他拂开沙发上的剧本让沈巍先坐,沈巍当真不动声色地坐下,连扫视整个房间的姿态都带着他一贯独有的无波无澜。


事情讲起来有点长。


演员往往塑造某一角色时会倾注全力,脱离角色需要卸力,那些角色从身体里冒出来,一段抽离等同于一段忘记。能立刻抽离的,化烟化雾,化成万千世界的某一种意象。化烟化雾是常态,抽离一个角色大多如同碾去书籍扉页的一道尘。不能立刻抽离的,化出的东西会更加具象,而只有对这个角色怀有真正爱意和理解的人,才会看见这些具象。朱一龙扮演过很多角色,时常有人说他在角色期就是戏中人,私下不知不觉会沾染上人物的脾性和语言习惯,仿佛他身体中有什么东西悄然发芽开花,经过浇灌和光合作用,当真生出另一人格。那些角色基本不太像他本人,更多来自日常提炼和观察。角色走的时候会将他体内栽种的花苗连根除去,高级演员甚至能够做到不留痕迹。朱一龙演了十多年戏,塑造了数十个人物,这对他来讲绝非难事。


可是沈巍呢?他没有化成任何一种虚拟缥缈的意象,而是生了骨,融了血,三年过去,他竟化作人的皮相。


沈巍很平静,那些光怪陆离的话被他描述得像一堂正儿八经的生物课,白宇抱肘缩在沙发另一边儿严肃地听,可听到最后还是没忍住,他右手拍了把额头,噗地笑出声。


沈巍停下来,他皱眉看着白宇。


白宇挠挠眉心,开口:“你的意思是,演完一段戏,演员脱离角色,这个角色就会变成某种事物某种意象?”


沈巍点头:“是。”


白宇仍在笑,他有意无意瞟着沈巍,说:“那你也知道龙哥曾经演的那些角色最终变成了什么?”


沈巍说:“知道。”


白宇坐直身,腿一盘,似是不信,说:“比如呢?”


“比如?”


“比如那个……”白宇敲敲太阳穴,“和蓉妹的那个,对对对,迟瑞,他变成了什么?”


“如果我没有记错,是成了一片云。”


“连城璧呢?”


“……夕阳的光。”


“傅红雪呢?”


“黄沙。”


“可以啊,整得够文艺。”白宇的眼睛一亮,“还有那个谁,那个有点儿叛逆的,冯豆砸?”


沈巍沉默了一阵,用手掌扶了下眼镜,他说:“管道里的水。”


白宇拍腿狂笑。


“确实,您听说过修管道吗?”他想起什么梗,笑得两只眼睛眯成了缝。


沈巍却没有笑。


白宇笑够了,脑袋靠着沙发背脊,可能笑得肚子疼,姿势上有点儿葛优瘫,他懒懒散散地揉了揉腮帮,目光又移回沈巍的脸。他收了笑。沈巍却是一直在看他,他眨眼的频率很慢,光火积攒在镜片的某个点,将他衬得有温度了起来。他在片场能岿然不动地站上大半天,看似cos鬼怪,实则长身玉立,整个轮廓仍旧赏心悦目,至少白宇能一眼看见。白宇开始会觉着怕,后来他竟不怕了,每次的看见成为另一种心安。他很久没见过沈巍的扮相,眉如墨画,世无其二,就是从书里走出来的人。很熟悉,又很矛盾,矛盾的是这种熟悉仍旧是场水中月,雾中花,很难触及。所以白宇刚刚在走廊上下意识伸手,他摸到了袖箍,摸到了眼镜,实物化的东西真实到可怕。


白宇轻不可闻地叹气。


“我大概懂你说的那个感觉,每次演完戏,我回去睡一觉,睡完起来,浑身也像是有一股气儿走了,也许我演的那些角色也像你说的那样,很文艺很牛逼轰轰地飘走了,嗖嗖嗖的。”他说到这里忽而一滞,他问,“那你又是怎么个情况?你说你被龙哥赶出来了?简直是个狠人啊,那你到这儿来干嘛?你又是怎么找来的?”


沈巍被他连珠炮的问题问得脸色一愣,他抿着唇,说:“按照逻辑,我只能去找在这个世界上和我这个角色产生联系的人。”


白宇苦涩地笑:“可我不是赵云澜啊。”


沈巍:“……”


“你这么说,搞不好赵云澜走的时候是变成蝴蝶飞走的,没你这么高级,还能变成人。”白宇说,“你这题太超纲,我倒是忘了,我怎么能看见你呢?你不是说只有龙哥看见你才正常?”


沈巍低下头,双手交握,像在思考,他说:“我也没想到你能看见。”


“哎,那沈教授嘛,谁不喜欢呀,搞不好现在叫叫红姐大庆他们,各个也都能看见你。”


沈巍又不说话了。


白宇问:“……要是我看不见你,你打算咋整?就在那儿傻愣地一直站着?”


这次沈巍倒是答得快,他说:“可能是吧。”


白宇一脸复杂,他犹豫了一下,竟十分有底气地拍了拍沈巍的后背:“如果你没想好去哪儿, 留下来陪我聊聊天?你不知道待在这种山疙瘩,每天晚上我都无聊死了,晚上咱还可以打会儿游戏……”


白宇说了一堆没过脑的话,说到一半生生顿住,好似哪里不妥。沈巍虽然是沈巍,但也是朱一龙饰演的沈巍。角色是沈巍,可眼前这个沈巍,带着的是三年前朱一龙所赋予他的全部情感和思绪。究竟是些什么样的情绪,才能形成现在这样有血有肉如同精致克隆般的沈巍,过于逼真,过于完美,基因工程都做不到这样。


白宇没多想,他不能多想,不能深刻剖析。


因为眼下沈巍翕动着唇,刚才白宇的这些话牵动出他情绪中的一丝喜色,他竟说:“好。”


 


03


白宇开始带着沈巍一起上工。


晨戏。白宇围着操场一圈圈地跑,风中都是泥土味,青山成了悬浮的岛屿,绵延地在视野中伸长。山山水水,白宇忽然想起昆仑君和小鬼王的那个棒棒糖之夜,昆仑说“巍巍高山,绵亘不绝,负重前行,永无停歇”,小鬼王懵懵懂懂,眼里藏着皎月的影子,昆仑的影子。白宇跑着跑着开始加速,泥土被他卷踏起来,他肆意地笑,镜头记录着他的笑。沈巍坐在镜头外,那里放置了一个白宇的包,不会有他人叨扰。白宇一抬头,看见此时沈巍背后也是无尽的葱翠青山,沈巍坐得极其端正笔挺,如圭如璧,他可真配这个名字。


夜戏。白宇俯在暗房里。被红色光线填满的暗房之内放着许多照片,年轻教师有一段陈年旧事,他的亲弟弟死在一群禽兽教师手里,被蹂躏,被作践,凶手逍遥法外,他的仇恨未释,夜晚是一个爆发点。暗房里的哥哥要一张张地撕掉那些照片,每撕一张,都要切换不同的人格。凶手的人格也被他收纳其中,他必须痛苦又邪恶地对着照片里的弟弟忏悔。这种时候沈巍依然认真地看,无论白宇演出怎样夸张甚至有些慑人的动作,映衬在沈巍眼里,那些画面都成为一帧帧珍贵影像,被他小心谨慎地镌刻在眼底和心中。这些镌刻其实没什么实际效用,白宇可以看见沈巍,能看见又怎么样,白宇知道,沈巍知道,但最该知道的人不会有机会知道。


深夜。白宇指挥沈巍打游戏。白主播这三年来游戏打得没以前多,但技术仍在,虐一下沈老师没问题。沈巍锁着眉,听白宇在旁边儿嚷沈老师你怎么这么菜,上啊,往左,哎,冲太快了,别这么虎,该伏地魔的时候咱就跟他们慢慢耗。


沈巍的耳根都红了。


白宇坐得离沈巍很近,不时伸手过去戳他的屏幕指点一下江山。沈巍玩游戏更加无言,偶尔会冒出一句你要谋杀队友吗?白宇哈哈大笑,他说,我龙哥,当然我来护,怎么舍得杀你?


两人忽然对视。


白宇怔忪了一瞬,他说:“我这口误了,不是龙哥,是沈老师。”


沈巍默默点着屏幕,他杀敌的时候肩膀肌肉也会跟着动。


他说:“都一样。”


 


闲时白宇还要接受采访。媒体探班视频会被发到微博,白宇在视频里相当热情地用方言跟粉丝安利当地小吃,然后挨个介绍演员,气氛很逗。其他几个演员都说白老师在这电影里可苦了,白宇一挥手,说你们别瞎剧透,我们明明演的是喜剧,东北二人转那种。


现场的人都笑了,白宇笑的同时,目光第一个搜寻到沈巍。不知哪里看的,大笑时第一个本能性去看的人,一定是在生命中占有十足分量的。白宇认为这话多多少少在理,反正这里隔山隔水,安静下来,人是会产生一些虚妄的念头。他只要对着沈巍笑一笑,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沈巍回赠的目光也是温柔的。一旦对这种目光上瘾,沉溺,总会带出万劫不复的苗头,很危险,但在眼前这个环境下又能被原谅,因为白宇聪明又适时地把那些东西藏掖起来,即便是对着沈巍。


采访的记者小姐姐还带来一只喵星人。小短腿,斑纹色,白宇一抱上就不撒手。他抱过去给沈巍看,沈巍摸上去,那小短腿猫竟舒服地喵呜一声。这小奶音萌的。白宇说,它可真喜欢你。


“它又看不见我。”


“谁知道呢,没准是大庆派来的救兵。”


沈巍刚想回什么,转头看见白宇的经纪人走过来。


“你干啥呢?”


白宇没懂:“逗猫啊。”


“逗猫逗得对着空气傻笑对着空气讲话?”


白宇愣了愣:“我讲话了?”他对着短毛猫发问,“我对谁讲话了吗?”


短毛猫应景地“喵”了一声。


“它说没有。”


经纪人满脸写着没救了。


 


傍晚剧组几个工作人员拉着白宇吃火锅。


他们这段时间革命友情建立得不错,已经能一口一个老白地称呼白宇。白宇说我堂堂一个九零后,被你们一群八零后赶着趟儿叫老白。工作人员侃他,确认过眼神,是章远他爸。白宇大呼天理何在,其实根本不在意。工作人员边跟他唠嗑边搞来几辆自行车,也没多想,他们直接给了白宇一辆。


那火锅店是地道的川味,地方隐蔽,汽车开不进去,只能骑自行车。


白宇拉风地跨上去,他对沈巍眨眨眼,小声说:“来,我带你。”


几辆自行车磕磕绊绊地穿过马路,彩虹大桥下是湍急的河水,河面被夕阳映出玫瑰色。沈巍坐在自行车后座,白宇骑得不快,但风仍然吹起他的头发,他回过头,刘海遮住他的眼睛,眼角都是春风笑意,嘴畔更不用说,咧出一道上扬弧度,他自己也不知究竟在笑什么。沈巍让他赶紧看路,白宇说好。嘴上说好,车子却故意扭出蛇形走位,险些翻车,沈巍重重叹了声气。


“叹什么气?你以为这是叹息桥啊?”


“叹息桥是什么?”


“《情定日落桥》,你没看过嘛,电影里罗兰和丹尼尔私奔到威尼斯,在日落时的叹息桥下接吻,以求永不分离,那是威尼斯的一个什么传说,我大学拉片儿的时候常看。”白宇没回头,声音融进风里,“挺浪漫的。”


过了桥会途经一个上下坡,日落只剩几道碎金霞光,街道人烟稀少,很多都是当地居民,大抵也不认识白宇。白宇自由自在,他半站起,蹬着踏板上坡,背影忽然高大,后脑处温存着霞光魅影,他如同长出了翅膀。


他竭尽全力骑到坡顶,喘了喘气,他再次笑着回头——


“龙哥,我要加速了。”他一不留神又瞎喊出口,这回他没立刻纠正,反倒顺着话茬儿说,“你抓稳了。”


沈巍确实伸了手,右手停在白宇腰侧的衣服料子上。


车子开始急速下行,像一道流星划空。


 


日落时分,当钟声敲响,如果一对情侣乘坐轻舟在叹息桥下拥抱亲吻,他们将会永远相爱。


 


其实朱一龙看过那部电影。


电影里的爱情永远定格在威尼斯的夏天。夏天是一个玄妙又迷人的季节,可以随时随地营造乌托邦,拥有着一切浪漫因素,迷幻到让所有人能够依附童话去相信浪漫。可惜刹那不是永恒,也成为不了永恒,就像点燃一根耀眼明艳的线香花火,有寿命的美才称得上美。结局女孩离开时对男孩说,以后我会变得跟普通人一样。男孩说,不,你永远不会变得跟其他人一样,你会永远特别。


 


你会永远特别。


 


 


 


 


04


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


白宇的包放在椅子上,摆在他身后,沈巍又可以坐在他放包的位置。川味火锅,冒出的烟都是呛人的气味,白宇吃得满嘴红,他趁其他人不注意,转头悄悄问沈巍要不要吃。


沈巍说:“我不用吃东西。”


白宇有些同情,他端着碗开始皮:“那你看我吃啊,喏,这是麻辣牛肉,这是鸭肠,这是毛肚。”


热气腾到了沈巍的镜片上,沈巍皱了下眉,摘掉眼镜。白宇举着筷子的手忽而僵滞一瞬,他看愣了,摘下眼镜的沈巍和朱一龙本人更加接近,瞧着还是年轻,年轻又好看。沈巍抬眸瞥了一眼白宇,平日里他这种瞥视很容易自带疏离效果,但现在因为是沈巍的样子,这种疏离感竟被缩小了。沈巍眨巴眨巴眼,问白宇怎么了。白宇转过头,一口接一口地吃肉,他说没事儿。


差点吃呛着。


小包间的电视在放广告,几个女性工作人员突然发出一声土拨鼠叫。白宇抿着啤酒扫向电视,正巧不巧放着朱一龙的洗发水广告。镜头被拉得很近,十几秒全是眼神的近景戏,颜值非常能打。期间几个和朱一龙曾经有过合作的工作人员各自谈起昔日往事,说当时龙哥还没大火,在片场特有礼貌,跟他工作省时省力,很舒服,是能让人安心的演员。其实在这个圈子里待这么久还能保持一种模样,不知道该说是太难得还是太佛系。好在金子不发光是因为没遇见合适的掘金者,等时机对了,开采人员各就各位,连预备开始都不用喊,直接山洪暴发,金浪迭起。


白宇看了眼沈巍,他说:“怎么样,是不是听了心里美滋滋的?”


沈巍没回答。


朱一龙现在拍的文艺电影叫《皮匠先生》,白宇拿出手机刷了下,发现今天出了定妆照。民国戏,皮匠先生是一个聋哑人,整部戏他没有一句台词,定妆照里他穿着不太干净的工作服,伏在工作台前孜孜不倦地做皮鞋,台灯很暗,侧脸是冷色调,皮匠先生像是天生缺失某一种表情,他不会笑。


朱一龙在微博里配字:你愿意让我为你做一双专属的鞋吗?(笑)


白宇将那张图递给沈巍看。


“你看,帅不帅?我龙哥,就是帅。”不知在骄傲什么。


可骄傲不过三秒,沈巍忽然伸手在那屏幕上戳了一下,可能无心之举,但确确实实地在朱一龙的微博右下角点了个小红手。


“卧槽!”白宇吓傻了,“你怎么点赞了?!取消!赶紧取消!”


室内顿时鸦雀无声。


白宇意识到什么,他慢慢转头,桌边的工作人员全部面带惑色地盯着他。


 


经纪人给白宇打电话。


让他晚上早点睡,别点超话,别看热搜,别搜名字,别想着空降。


白宇哎哎地应着,其实他没打算看,现在不比三年前,那会儿风吹草动都要闹点什么事。受关注是好,有好,反之就有不好。这世上的东西本就不会样样美好,人手一个键盘的目的更不是天天传播正能量,四方电脑内的虚拟网络,就是个大型人间百态树洞机。


不可能人人喜欢,不可能顺了所有人的意。总有不喜欢,总有负面的东西,人之常情。能进这个圈,不带点金刚心怎么挺直腰板往前走。甭管是走夜路还是走花路。


不让玩手机,白宇只能玩掌机。今晚他没什么特别大的兴致,他带着沈巍打了两把游戏就开始喊困。他站起来伸懒腰,打呵欠。转身瞧着沈巍一脸欲言又止,他问:“你咋的啦?”


沈巍的喉结涌耸了几下,他竟郑重其事起来。他说:“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这句话有点耳熟。


白宇还记得原版台词是怎么回的,他淡淡笑了笑,现在可说不出口,时机不对,或者时效早过了。


他一个箭步蹦上床扒拉下被子。


他说:“没有,手抖而已嘛,我也常抖。”


沈巍晚上不用睡觉,他会坐在房间的沙发上,不吭声,也不吵白宇。


白宇怕他无聊,还给他下了几大本电子书。沈巍确实在看,他会拿张板凳对坐着床沿方向,一坐就是一整晚,即使白宇并不胃疼,沈巍也不会做粥,此刻他们更不必临摹那场久远的戏。


电子书被沈巍看了多少不知道,但他总会在白宇手机闹钟响起来的第一秒按掉,然后去掀白宇的被子,每日如此,成为他的唯一日课。白宇每次睁眼,心脏都要吓到喉咙口,有些局促的东西一闪而过,他只能洪亮地说一句沈老师早上好,他知道这叫欲盖弥彰。


眼下白宇的欲盖弥彰不太管用。


沈巍的视线追随着被窝里翻来滚去的白宇,他忽然开口:“没有变成蝴蝶。”


白宇的脑袋从被窝里钻出来:“什么?”


“我是说,赵云澜没有变成蝴蝶飞走。”他较真地说,“他还在你的身体里。”


白宇愣了:“说啥呢?”


他们沉默三秒。


白宇揉揉脸,挤出一个笑,竭力把气氛带往插科打诨的方向:“噢,你这是想把他招出来咱们仨斗个地主吗?那你倒是教教我怎么招?”他做了个滑稽的螳螂拳,“嘿!哈!哼哼哈嘿!这样吗?”


“……白宇。”


这是他们相见以来,沈巍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不是“赵云澜、云澜、赵处长”那些在剧里叫得烂熟的称呼,而是叫的白宇。


白宇无奈了。


“或许吧,或许他是没走。”白宇苦笑,“反正龙哥不知道,你可别告诉龙哥啊。”


沈巍看着他。


白宇抓抓脑袋,从床上徐徐坐起。


“沈巍。”


他酝酿着什么。


“你带不走他的。”白宇的表情认真而虔诚,“我是不会让你带走他的。”


 


 


05


白宇其实现在还记得,第一次见朱一龙,化妆间里两人像两邦建交一样进行领导画风的友好性握手,握完手也不知道说啥。朱一龙成为不了话题主导者,这点白宇擅长,中戏那会儿他还是班长,剧组来学校面试他可以一个一个不厌其烦地给同学打电话。很有责任心,碰着他觉得重要的人,他那责任心随时随刻升级成肝胆相照模式。所以他刚开始对着朱一龙,打的也是这样的旗号。后来他发现朱一龙不是惜字如金,他只是习惯性将情绪自我消化,说出口的话经过再三斟酌,听起来总是十分真诚可信。这种真诚可信再发挥到游戏上,白宇叫他一声哥哥,朱一龙竟然也会笑着答应。


白宇之前没有交过类似这样的朋友,圈内圈外都没有,他们同为演员,之前的数年踽踽独行成为一种经验和沉淀,这种经验和沉淀又让他们互相体会何为同类。


人都喜欢抱团取暖,如果夜路走得太久,偶然发现黑暗中有人举着和自己手上相同的烛台,这一定会成为一种惊喜。此时此刻他们相遇,机缘让他们互相举起烛台,影子相合。他们能做到的不多,陪伴当下,照亮前路。两个烛台,并在一起会更亮。


这条路从特调处开始,在虫洞结束。那几个月,朱一龙喜欢拉着白宇吃早饭,白宇被他带着过得稍微健康了点。两人挤进小小的面馆里,热气冲天,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吸溜面条,白宇头上还翘着毛,根本没睡醒,朱一龙会给他递筷子,问他还要不要加辣椒,聊出兴致的时候他会说武汉的热干面爽而劲道,黄而油润,有机会小白一定要吃。朱一龙叫他小白,说话的声音也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白宇都听进去了,鼓着腮帮子一个劲儿地笑。


店门外的春天气息浓郁而芬芳,龙城的故事将将拉开序幕。


一旦一幕幕开始轮换,时间过得就快许多。杀青前拍的绿幕虫洞戏,当时他们已经累到不行,赶日程又是高强度,场场戏都要挂着眼泪。两人拍到最后,情绪点到达一个绷紧的弦,离极限一步之遥。导演一喊卡,朱一龙眼角的那滴泪刚好顺过脸颊直直砸下去,白宇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哭得眼睛发红,仍旧泪中带笑。他玩闹着拍打朱一龙的小臂,试图叫他哥哥,以笑换笑。


沈巍和赵云澜在这里告别,朱一龙和白宇要前往杀青会场。


其实现在白宇能回想起来的几个记忆节点,印象深刻的就那么几件事,他和朱一龙朝夕相处了几个月,日常实在太过琐碎,从早到晚他们都在彼此的视线里,讲出来都是小学作文式的流水账。但这些流水账可以给他一个心安理得的借口,好像在这个为期不长的相遇里,他们只是英雄惜英雄。从磊落遇见,发展到交递真心,正常得很。


白宇当时给朱一龙递过纸巾,做鬼脸逗他:“哥哥别哭啦。”


朱一龙擦了擦脸,声音还是哑的:“你怎么那么皮。”


白宇出组后也有下一份工作,朱一龙不走,他的下一部戏仍然在那个片场,龙城也将易名,成为其他故事里的镜中舞台。从明天开始,朱一龙早上就得自己去吃面,或者会跟其他的谁重新安利一次热干面。挺好的。白宇把车窗慢慢合上,片场愈发远去,龙城快看不见了。他想,真的挺好。


他们留了联系方式,时不时会给对方闪微信。白宇喜欢发图,朱一龙喜欢回语音,白宇发的是片场的日常照,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他本人入镜。朱一龙回的都是他对那些图的点评——这是什么?你在干什么?这个看起来挺有意思。


再次见面,录音棚里的白宇没了胡子,还戴着一副文绉绉的眼镜,倒有点他当年饰演冯庸的调调。朱一龙一看见他,说有点儿不习惯。白宇扬扬下巴,说我胡子长得特快,等发布会的时候你再看,我肯定又成硬汉了。


他们分别入棚录歌,一个人进去,一个人就在外面看,录完后他们又一同吃了饭,互相搂着自拍,发微博,该做的事情一一做完。


之后白宇冷不防地冲朱一龙来了句:“这么久没见,怪想你的啊龙哥。”


朱一龙闻言一愣,他看着白宇,微微皱紧眉头。


白宇对这道目光毫无抵抗力,他忽然后悔自己瞎跑火车,这种后悔从他的鼻腔直直往眼角上冒,他僵硬地笑,行动上,他拍拍朱一龙的肩:“我兄弟,我还不能想一下啊?”


这是他头一回说出兄弟这个词,哪知没过多久,他和朱一龙这兄弟情直接刷爆了全网。


有点始料未及,却又在情理之中。


白宇后来给18年的夏天做了个总结,就是四个字,终生难忘。他当时才二十八岁,人生自此之后可能还有两个以上的二十八载等他度过,他能在这个节点做出总结,说明这的确能成为写进他人生记录册里的重要事件。这个事件里有他,有赵云澜,有沈巍,同样也有朱一龙。他很忐忑,又有些胆怯,宣传期好像做什么说什么都可以,朱一龙都会回应,笑着回应。他们就是沈巍和赵云澜,赵云澜住在白宇的身体里,从未离开,戏没有收场,而是在18年的夏天盖起一座蜃楼,蜃楼最美的瞬间,是白宇看见朱一龙趴在栏杆上,下方是黑洞洞的人浪,尖叫声此起彼伏,一直延续到很远的地方。白宇站在他身旁,如同站在一片属于他们自己的王国。那时白宇竟生出一种莫名的勇气,如果他手中有一把凛冽锋利的宝剑,此情此景,他能和全世界宣战。


可他摊开掌心,只触碰到一阵凉爽的风,他合上掌,什么都没抓住,风都溜走了。


离开的时候他们在酒店分别,朱一龙朝白宇伸了下手,因为同时伸出两只手,白宇握上去的时候顺理成章发展成为一个拥抱。白宇笑着说现在不怕我用玫瑰花刺扎你了?朱一龙沉默,手掌拍抚着白宇的后背,他叫了声小白。但持续没有后文。白宇等了挺久,等到再抱下去这个拥抱就有点变了意思的时候,朱一龙放开了他。


放开时朱一龙揉了揉白宇的头发。


“好好生活。”


 


 


 


06


白宇接下来的几场都是重头戏。


复仇的高潮戏码,是他要同时释放二十多种人格对犯人进行最后的审判和虐杀。地点选在一个破旧的锅炉房,青年教师将绑住的几个凶手一一摘下眼罩,再取掉他们嘴里的布团。教师戴着皮手套,居高临下审视他们。时而大笑,时而怒骂,时而用鞭抽人,时而化作弱小的弟弟,凄楚可怜地还原自己的死态。


他要做出所有情绪,除了哭。


导演进行了清场,这场戏需要足够的安静。


白宇在准备,低着头,空气燥热潮湿,他出了很多汗。他下意识抬头,环视一周,黑沉的片场只剩几个工作人员,沈巍不在。这几天白宇去了好几个地方,山洞,溪涧,水泥操场,芦苇丛,甚至彩虹大桥,到处都没有沈巍的影子。经纪人看出白宇不太对劲,找他问了几次是不是压力太大了。白宇说没有,真没有。经纪人说,有没有都写在你脸上呢。他发现白宇在找东西,问他找什么。白宇顿了一下,转瞬笑起来恢复逗乐模式:“找我的刺。”


这场戏要释放痛苦。青年教师呆立地站着,他需要对这几个犯人唱一首他弟弟最喜欢的歌。他选择了一种略带寒意的嘶哑腔调,刚刚出声,整个片场的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和做成道具假人模样的犯人扭打,刀刃一下下刺入道具人的喉咙,鲜红的血溅了他满脸。另外两个犯人,一个是被电死,一个是被化学药剂毒死,即便只是拍摄现场,这种暴戾惊悚的场面通过镜头精准地传达出来。青年教师是活的,白宇给予了他生命,他在体内圈养怪物。


几个女工作人员说,这真的是白老师吗?太可怕了。


导演一直没喊卡,这个镜头持续了很久。


棚外在下雨,淅淅沥沥的。白宇跪坐在地,导演终于比了个OK的手势,工作人员去扶白宇起来,他整个身体还在颤抖,胸腔剧烈起伏,脸色惨白。


“白老师?”


白宇摇摇头,说没事儿。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热茶,神情恍恍惚惚。导演让他休息会儿,他点点头,披着外套说想出去走走,缓一下。


雨打山林。白宇举了把伞,蹲在台阶上,彩虹大桥亮着灯,朦胧的影子在视网膜里变得模糊。黑色的大伞包裹着他,他像朵无家可归的蘑菇。


终于,采摘蘑菇的人钻进了他的伞下。白宇转头,看见沈巍蹲在他旁边,沉寂无声地望着雨夜中的灯。


沈巍又来了,或者他一直都在。


白宇的情绪还没过,大起大落实在很难平静。当年绿幕前的虫洞他是为了逗朱一龙,强迫自己放宽心,其实后来也躲在化妆室哭了好久,就是一种情境之后的宣泄。现在一样,他胸口堵着什么快要破茧而出的东西,圈养的怪兽用手根本压不回去,反倒拉大闸门,是决堤的前兆。


白宇说:“是不是挺傻的,三年了,三年可真快。”


雨点密集地砸在伞顶,仿佛只为破坏伞内世界的宁谧。


呼啸风声过耳,雨更大了。


“龙哥,龙哥呀。”


白宇抹了下眼睛,不过几秒,他又抹了一下。可泪大颗大颗地落,抹的速度赶不上掉的。他现在应该也是青年教师的某一种人格,将情绪塑造在这个人物的固定人格里,合情合理,雨水会冲刷掉这些罪证,他做什么说什么都情有可原。


这个人格应该是个胆小鬼。


因为沈巍握住他的手,他不敢挣。


沈巍箍住他的肩,他不敢挣。


沈巍抱住他,他除了丢掉伞,并没胆子推开。


沈巍吻他的眉心,他的眉头皱紧,又被沈巍轻轻抚顺。


沈巍吻他的鼻,他感觉很痒,但雨扫到脸上更痒,那么就闭眼。


沈巍取下眼镜,吻上他的唇。


他们翻乱呼吸,听夜雨滂沱。沈巍的嘴唇是冰凉的,白宇舔他,给他回赠滚热的触感。他这般颤颤巍巍,胆小鬼的人设便破了,他摸着沈巍脑后的头发,蹭掉流在沈巍脖颈处的湿润雨水。他愈发大胆,甚至贪婪地用牙咬,他想留下点痕迹也好,若能有些血的味道,定会显得更加真实。


他想求一个真实。


他们的嘴唇摩挲在一起,弹开时,沈巍揽他入怀。


白宇迷迷蒙蒙,说的话也不知带了几分逻辑,他明明靠在沈巍的肩头,整个人却早已疲倦不堪。


他说:“沈巍,你带他走吧。”


沈巍一震。


“求求你,带他走。”


他接连说了好几遍,有些语无伦次,翻来覆去重复关键词。


带他走,带他走,带他走!


 


带谁走?


 


开天辟地无所畏惧的大荒山圣。


寻理求道死生一掷的特调处处长。


被沈巍寻了生生世世,被八一芥子打破到几近一无所有的赵云澜。


夜间汽车的狭窄后座内,分不清戏里戏外仍旧歪头靠向朱一龙肩膀的白宇。


 


洪水猛兽破笼而出。


它和夜雨相融,光芒万丈,有东西自光里走出来,它不是什么狰狞的怪兽本体,他有眉有眼有胡子,白宇几乎是撕扯着将他从身体里赶走,过程是艰难的,但他必须这样做。这段日子他也想过如果沈巍一直留在他身边,他们就这么在别人眼里做一下透明情侣也未尝不可。他可以和哥哥谈恋爱,全天下都不会有人知道,这会成为一个绝对机密。不是什么兄弟情,就是喜欢,单纯的喜欢,不,其实早就成了带着爱欲的喜欢。


赵云澜在他的身体里,本来可以安安分分在里面待一辈子,白宇有觉悟,也做好了准备,否则拿什么来印证那句终生难忘,拿什么去记录那场磊落遇见。


痛苦总有根源。


朱一龙做了一个选择,他祛除根源,即便花费三年。他选择让沈巍来陪他,沈巍走过万水千山路,乘坐孤舟,穿越丛林,踏沼泽,踩乱石,艰难险阻都是过眼云烟。沈巍寻赵云澜用了近万年,朱一龙寻白宇却要不了多少时间。沈巍是个守约的人,如果白宇看不见他,那么就算他出现在这个仿佛位于世界尽头的乌托邦,他也会理所当然地以一个本该透明的意象,陪伴白宇自此以后的几十载风雨人生。


白宇成功的时候,他看着;失意的时候,他也看着;幸福的时候,他高兴地看着。因为仅仅看着,就如同已然拥有。他可以成为一片云,一道光,呈递一个春风般的拥抱。


太狡猾了,哥哥可真狡猾。


白宇的脸颊触着冰凉的草地。


他侧躺进泥土,身体怀抱大地。


怪兽飞走了。


 


 


07


“白宇。”


“朱一龙。”


“我是白羊座。”


“我也一样。”


“哥哥我们来比蹲下。”


“你幼不幼稚?”


“龙哥最帅。”


“宇哥最最帅。”


“确实确实。”


“还好还好。”


“我说过了,我要保护龙哥!”


“你自己喵!”


“我龙哥,就是帅。”


“这次有小,老,小,老,老白就,觉得还行。”


“反正以后我和龙哥,是吧,都会给大家带来各自的新作品。”


……


 


朱一龙对着镜头沉默片刻,他忽然笑起来,笑容能融化雪夜。


他说:“白宇,他是个特别好的人。”


 


08


你们是什么?


是演员。


演员?


演员。


一直都是?


一直都是,到死都是。


 




09


隆冬将至。


他身上藏着的那个不可战胜的夏天,此时此刻,彻底土崩瓦解。


 


 


10


白宇睁眼的时候正在挂水。


吊瓶在他的脑袋顶一个劲儿地晃,他试图动弹双手双脚,动静招来了人。经纪人从椅子上腾地坐起,紧张兮兮地观察白宇的状态。他说白宇在片场外晕倒了,雨那么大,浑身都是泥水,把工作人员吓得半死。白宇腾出另一只手摸了下额头,沉寂好一会儿,他说没事儿。


经纪人的眼睛红了。他说他后来看了那场杀人戏,太震撼了,他感受得出白宇为这个人物付出了多少,肯定值得,都是值得的老白。


白宇听着他安静地描述,整个胸口也忽然安静下来。与其说安静,不如说是多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曾经有什么东西盛在里面,现在好似经历一场手术,冰凉的手术刀将那些东西统统拆解,竟一个不剩。


他扯着嘴角笑起:“我想吃洋芋坨坨。”


电影进入尾声。只剩几个收尾的镜头,白宇情绪大起大落的几场都已经拍完了。青年教师坐在轮椅上,孤独的山坡映着他的背影。他往下看,怪石嶙峋,摔下去肯定粉身碎骨,他弟弟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青年教师只是看着,猎猎风扇吹着他的病号服。他不会跳下去,否则同一个种死法,他弟弟去天堂,他却只能下地狱,到死都不得相聚。几个警察站在他的五米之外,警铃大闪,这座畸形的荒野山村埋葬在新世纪的号角声中。


忽然之间,峡谷上空荡起一道瑰丽的彩虹。


青年教师的目光放缓了,他仿佛看见哥哥和弟弟并肩而行,轮廓温柔缱绻,去往的是虹光天涯。


他笑了,仰头,阳光铺满他的脸。


导演用力地拍掌,一束鲜花被捧着送到了悬崖边上白宇的手里。白宇冲大家挥舞双臂,接连说着谢谢,之后又被几个大大的拥抱包裹,甚至要被举起来往上抛。白宇说别这样,别,老白我骨头快散了。还是被抛了起来。白宇眯了眯眼,他好像也在一瞬之间离天涯更近了。


工作人员都在哭,整个片场只有白宇拿着棒棒糖一个个地哄。搭建的场景准备撤了,那几个卖土豆的老农终于记住了白宇的名字,他们用不标准的普通话说,电影上映,我们一定去看,全家老小都带去。


经纪人的车在外面等他。


白宇脱了戏服,重归人间,一时大脑有些晕眩,好像这个青年教师也从他体内剥离抽走,他带不走他,只能将他留在这个桃源峡谷里。


搞不好,还真是变成了一只蝴蝶。


 


11


白宇一回家,全家人都炸了。瘦了,瘦太多了。妈妈姐姐围着他三百六十度转着圈儿看。他回去好好养了几天,跟家人唠嗑,跟发小见面,生活如常。确实如常,没什么特别的变化,休息不了多久,之后的工作计划又被发到他的手机里,马不停蹄,他确实不能停下,他早已习惯连轴转。


只是发小说,白宇跟之前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了。


白宇说是吗,我知道,是更帅了你不用特地提醒我。


发小白他一眼,拿着啤酒瓶去撞他的杯子,发小说,就是一种感觉,因为之前觉着你一直把自己锁在某一种状态里,也不是说那个状态的你不是你,但就是有点儿紧绷,看久了令人怪心疼的。现在就很好,很轻松,可能是蜕变,可能是解放,不自己逼自己,也懂得多往蓝天白云的地方看。


白宇握着杯子沉默了一阵,空气里充满烧烤滋滋的声音,到处都是人间气息。


发小问他想什么呢。


白宇抿着啤酒开始唱:爱就像蓝天白云,晴空万里——


 


 


12


约莫又过去好长一段时间,白宇的经纪人送来一个消息。


进门时那阵笑意捂都捂不住,白宇正在拍杂志照,出了棚白宇瞟了眼经纪人,说他怎么搞的,羊癫疯一样,经纪人激动地说,入围了,入围了。


《分裂》入围了金某奖年度最佳影片,白宇饰演的青年教师入围最佳男主。白宇听完一愣,有些难以置信,经纪人把手机里的消息一个字一个字指给他看,手都在抖。《分裂》的票房的确不俗,豆瓣刷到8.9分,白宇拍摄的大峡谷外景成为粉丝间的打卡朝圣地,青年教师甚至几度刷上热搜话题榜,by48热热闹闹。


之前白宇有过一些预想,只是影子,那时他忙于其他工作,预想只能是预想,没想到等来瓜熟蒂落,人间竟又格外不真实。


因为同样入围的还有另一部作品——《皮匠先生》。


最佳男主候选人,朱一龙。


年末气息浓厚,气温骤降,颁奖场外都是密密麻麻的人流。从红毯开始,尖叫声一刻未停。白宇一身黑西装,鼻梁戴了副金丝眼镜,网上一看造型,都说像从哪个豪门来的风流小公子,妈粉们又坐不住了。


白宇的红毯前脚刚过,下一辆车徐徐驶入场地,车门一开,又是一连串镜头咔擦声。


朱一龙下车时先向前走了两步,似乎意识到后面车门没关,竟转身回去重新关门。粉丝们都笑了,他自己也在笑,耳朵有点红。粉丝叫他拢龙,他本能性诶了声,走上红毯时仿佛还在嫌弃自己。他的头发比饰演皮匠先生的时候长了一些,但没有到达以前最长的时刻,他抿着唇,镜头让他看哪他就看哪。走完红毯入场,入场前会有一波媒体采访。白宇的采访刚完,他从媒体记者中间走出来,朱一龙被团队带着入场,两人面对面碰上,白宇抬头,朱一龙也抬头,画面像忽然停格了。


有记者没忍住手里的相机,直接闪了好几张双人照。


太久没见,又是众目睽睽,一会儿还要角逐最佳男主,网上早就闹开了。


白宇率先笑,他叫了句:“朱老师。”


朱一龙点点头,也轻轻一笑,他回:“白老师。”


两位老师握手,两位老师一同进场,两位老师的位置……毗邻挨着。


活久见,真的活久见。粉丝哀嚎,人活着,总是要拥有梦想。


朱一龙的《皮匠先生》是他的第一部文艺片,入围预告一直放着他在电影中的最后一个镜头。皮匠先生坐在鞋店门口,不知疲倦地给皮鞋擦油。下雨了,他在擦,几只黄狗嗷嗷跑过去,他在擦,春去春回,皮匠先生所有的朋友都死在了战争里,没有人来认领他做的鞋,有的堆积成灰,但他将鞋逐个标上号码,默默等待那些永不归来的灵魂。镜头拉近,近景给了他眼睛特写,皮匠先生在哭,他竟是会哭的。


朱一龙坐在白宇身边,场内灯光变黯,两人无言地坐着。主持人在台上侃侃而谈,他们两人要么鼓掌,要么微笑,鼓掌的频率总是一致,微笑的表情如出一辙。因为是个专业盛会,是一种肯定,也是一种对职业的回馈。


颁奖嘉宾卖着关子,最佳男主的字样放大在屏幕上,她开始谜语解说。说得奖者演过很多作品,无论是配角还是主角,无论是籍籍无名还是忽而爆红,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一颗作为演员的初心。会场安静下来,镜头的光直接打在白宇和朱一龙身侧,仿佛这个世界,这一分一秒,他们相互关联,相互扶持,手里那盏将灭未灭的烛台,亮着微不可见的细小光芒。


嘉宾说:“恭喜,《分裂》中的白宇——”


一阵雷鸣掌声。


白宇微微瞪眼,这一刻他竟敢回头窥探一眼身侧的朱一龙。


朱一龙也在鼓掌,唇边溢着温柔的笑。


话筒发出嘶嘶的声音,颁奖嘉宾的话还没说完。


“以及《皮匠先生》里的,朱一龙。”


这回雷鸣掌声再度放大一倍,两人从位置上站起,不知所措,好像对视着望向彼此即可,网上期待的什么角逐什么猜测什么阴谋论在此刻统统消失不见,剩下的东西竟可以称之为美好。朱一龙伸手,白宇握住,两人在席位间轻轻拥抱了一下。朱一龙应该喷了点香水,身上的味道非常好闻,他在白宇的耳边说恭喜白老师。


他们被工作人员指引着上台。


掌声一直没停,白宇有点局促,因为奖杯和话筒都递在他手里,头顶灯光炙热,他拿着话筒第一个音就有些哽咽,他背过身,迅速蹭了下眼角。背过身的时候他能看见朱一龙,这颗泪应该被发现了,但也没什么可丢脸的,白宇想。


之后他迅速转身,以真实面貌面对掌声,面对那片灯海。


没有腹稿,他要感谢的人只能凭借记忆慢慢往外蹦。


他不知说了什么,但都是很好很光明的话,因为第二个拿起话筒的朱一龙,唇间出现的第一句感言竟是我也一样。


台下哄笑,白宇也笑,他用手肘撞了下朱一龙起到吐槽效果。


龙哥,别闹。


他哭着笑。


 


 


13


粉丝一直等在外面,久久不肯离去。


接受完媒体采访,两位影帝被团队通知,说要不去外面给粉丝打个招呼,让她们早点回家,很晚了。


朱一龙立刻说行,说完看向白宇,白宇耸肩,他说我没问题。


他们穿过一个黑漆漆的甬道,一前一后,朱一龙推开门,如同推开一个更加浩瀚的宇宙。


朱一龙和白宇并排站着,他们挥手,一直挥。今晚头顶没有星星,他们就是夜色中最亮的那两颗。不知是谁起头,一个粉丝唱了《时间飞行》的第一句,这声开头给了所有粉丝一个能量指引,全场大合唱。


白宇当起指挥,一手打着拍子,朱一龙虽然没动,但仍笑盈盈地望过去。


白宇的目光从左到右慢慢逡巡,他竭力记住每一张脸。夜很沉,他的心却亮如白昼。


谁知他拍子打了一半,目光锁定某点,整个人硬生生愣住。


他看见粉丝群中还有两个人。


可能因为众人都看不见他们,他们能理所当然穿过保安线,站在灯火中最明耀的地方。


 


赵云澜嘴里咬着棒棒糖,蹲在地上,他也学着白宇,一只手不停地挥舞。


沈巍站在他身旁,目光穿云破雾,落在不远处白宇和朱一龙的身上。


他们仍是特调处时最初的模样。


他们站在起点,朱一龙和白宇站在另一个终点。


《时间飞行》的歌声进入尾声。


此刻,朱一龙忽然说:“我们给他(她)们鞠三躬吧。”


以朱一龙和白宇的身份,无论自此之后的分道扬镳是不是成为一个最终句点,这个瞬间烟花绽出绚丽的光影,他们身处乌托邦,徘徊在寂寞星球。


白宇回头,他们的目光再度相遇。


他笑了。


他说:“好。”


好的,哥哥。


 


 


 


 


 


14


其实沈巍不是被朱一龙赶走的。


没有赶,他哪里说得出什么赶,他只是非常平和客气地送沈巍走。沈巍回过头,他看着朱一龙,朱一龙也看着他,两人像在照镜子,但内心所承载的东西并不一样。


沈巍是朱一龙的一个梦,他把梦从心房取出来,不管破了多少口子流了多少血,他仍旧交递给沈巍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沈巍走到门前。


朱一龙思考着,思考他究竟花费三年时间忘记和抛下了什么东西,他竭尽全力,站在原地回想了半天。


他说:“白宇,应该是个特别好的人吧。”


他用着预估和猜测的语气,仿佛想从沈巍口中重新结识这个人。


沈巍扶了下眼镜,他即将踏上旅程。


他终不舍得连一句话都不留下。


于是他对朱一龙说:“我知道。”


 


 


 


<全文完>



卡卡西中心个人文章整理(补档)

Lenas:

文章补档,搬家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不想填的坑,我就不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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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RUTO/腐/带土卡卡西 《论笨蛋与傻瓜谈恋爱的根本性障碍》【完结】

太棒了 每个人都温暖的让人想哭啊

ClareSunny:

鸣人表示活了十八年第一次看见一个人的氧气罩不是透明的。


三十来岁大叔哭哭啼啼的样子你以为能好看到哪儿去。


小天使表示洒家只能帮你们到这了。


♪你是我的,我是你的。♪


呵呵,但归根结底,你俩都是琳女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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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你身体好了吗?”


“好了。”


“好完了吗?”


“好完了。”




带土还站在衣柜边看卡卡西半裸着从浴室走出来准备穿衣服,没等卡卡西打开衣柜他就突然伸手打横穿过,将卡卡西与衣柜彻底隔了开来。上半身什么都没穿的卡卡西扭头就看着带土正表情复杂地看着自己,带土也看着卡卡西那张暴露在外的脸正完整地表达着自己的疑惑。但很快这种尴尬的对视就被带土彻底打断,他将自己那只隔开衣柜的手圈住卡卡西的肩膀,另一只手就顺势将对方拦腰重重地推上了床。




卡卡西倒在床上,脸上那完整的疑惑即刻变成了残缺的平静。




带土早就知道卡卡西对自己的强制性行为从来不发表任何意见,顺从地躺着,顺从地任其宰割。这种就像跟木头做爱一样的感觉让带土爬上卡卡西身体后前奏尚未结束就瞬间萎了,撑起身体看着卡卡西,除开那点被情欲勾起的轻喘,卡卡西依旧是平静淡漠地看着自己。带土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像个强奸犯,因为身下躺着的这个人怎么看都跟个忠贞烈女似的,一股子我身体可以给你心不能给你的三流言情感。




既不算很变态也还算要点脸的带土这次彻底败了兴致,从床上爬起就说了句你早点睡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去自己那只有一张单人床的房间。卡卡西也很顺其自然地就爬起身子去重新找衣服关灯睡觉。


当带土决定把一切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卡卡西就会真的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让带土有种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解。




甚至觉得他这么波澜不惊就仅仅是因为根本不在乎自己。




而第二天的一项任务让草木皆兵的带土彻底应验了自己的想法:作为唯一能够做到完美潜入的忍者,宇智波带土这次必须远去西北部调查上次火影大楼被袭击的事。


因为好不容易拿到了一些情报,说是一群潜伏在火之国与泷之国交界处的叛忍集团似乎秘密策划着威胁到五影生命的计划,但是情报不完整也根本不知道对方计划,希望带土能窃取计划书并带回来。


“如果可以的话能直接铲除掉他们的据点更好。”水户门炎说着将任命书递给半跪在一边的带土,等带土伸手去接的时候他又补充了一句:“是念你在上次爆炸时不惜用身体去守护火影,如今才能得到村里人的信任。你已经可以不用再一直呆在村里了,卡卡西给了你可以自由接受村外委托的权利。”




带土看着坐在火影位置上的卡卡西,卡卡西也正坐在那静静地看着他。


看不出那双藏在影帽的眼睛里究竟流露着什么表情,带土只是应声接过了门炎递给自己的出村任命书。










“又是给出村权又是下这种远行任务,看来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因为是一次远行任务而给了带土一天时间准备,带土却什么都没准备地坐在卡卡西房间等着卡卡西回来,然后等对方还没走进来就沉着声音吐出这么一句。


卡卡西当时只问了句你作何要不开灯,打开灯就看见带土开着一双万花筒写轮眼正盯着自己看,盯得卡卡西条件反射般地往后退了一步问他干什么?带土则自顾自说着自己这双眼睛什么都看得见,唯独看不懂你,卡卡西你防着我干什么?你的命是我拿命换的,我还舍不得杀你。


卡卡西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让带土别这种时候开玩笑,带土这才关掉写轮眼说了句我要是继续怎么办?你叫谁来收拾我?鸣人?大和?还是把我继续关起来或是杀了我?




“你根本就不需要我,干嘛还要把我从琳身边带过来?”




带土说着从卡卡西的床上爬起来开始收拾自己行囊,卡卡西听见这句话之后则只是将自己的脊背贴上墙壁。带土还在一边说着明明自己跟琳在另一个世界欢声笑语过得自在也不知道自己发了什么神经接受了轮回天生跑过来,琳还说着卡卡西一个人好孤单要我陪陪他,我竟然真的就听话过来了结果一看他哪里很孤单之类的话。




过了许久,靠墙边站着的卡卡西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带土收拾好行李扭过脸就冲卡卡西说了句:“你从来没对不起我过,你对不起的只有琳。”带土说完就背上行囊换上鞋砸门离去,忿忿不平的脚步声从门外越传越远,没过多久就彻底消失在楼道里。






被留在房间里的人等对方离去后终于支撑不住无力的自己,顺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板上。


那间只有一张床的房间被子也没叠,半开着的窗户徐徐吹进夜晚清冷的风,吹在卡卡西的头发上,睫毛上,冷得就像冬天来了一样。








每个青春期的少女都喜欢弄点儿爱情小说来看,即使看起来再流氓强悍也架不住这种少女心的诱惑,小樱的床头自然也有那么几本。而问道她喜欢哪本,她会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是拥有悲情的故事。就好像所有人内心都深埋着一颗抖M的心,只会记得谁将自己刺痛,谁让自己流泪,谁把自己带入了地狱与绝望。




然而刺痛一个人,让他流泪,让他绝望,不过是在给予其痛苦之前给予了其等量的幸福。




那天下班后抱着新小说一边哼歌一边走在路上的小樱不经意就看见远处卡卡西老师正难得的站在坟场入口,火影袍子被傍晚的风吹得上下翻飞。以小樱看男生的段位而言,这个画面下的卡卡西老师背影可以打满分,那种沧桑与深沉是成熟男人独有的魅力。只是刚成年的小樱还不明白这样的男人一般都很痛苦憔悴,因为所有的中年男人只希望自己下半辈子能做个啥都不用操心的傻逼。




做不成傻逼的卡卡西在经过一阵子思想矛盾后才走到琳的坟前,将手里捧着的一大束百合花放在坟前,用袖口替琳的坟头擦了擦灰,喃喃地问了句我做错了什么吗?




得到的回答是周围吹得更加带劲的风,卡卡西缩着脖子低着头,又喃喃道,对不起,将他从你身边夺走了。




自从带土活过来之后卡卡西就像欠了带土几百万一样地过着日子,带土说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带土说想做什么就让他做,到最后都做到自己身上来了也没半点怨言,只是觉得这样的自己贱得要命。


并不认为带土心里会有自己,却又要将身体交给他,对于男人而言似乎无所谓的性欲发泄,流露进卡卡西心里却成了一根针,刺得他在那天晚上不自禁地流着泪,心里想着这个正与自己交合的男人根本不爱自己又何必假惺惺地亲吻自己,可怕的是自己内心深处竟然在雀跃,在期待。


即使早就清楚自己并没有任何值得对方喜欢的优点,带土对他产生的所有冲动都只是长居而来的错觉。




如今两个人关系就像还没打好根基就擅自越堆越高的积木,摇摇欲坠,只需要轻微地震动就瞬间坍塌完结,留下一堆难以收拾的残骸。




卡卡西半跪在琳的坟前,如今深深地觉得将喜欢琳的带土带到自己身边是多么自私的行为。


带土临走时的那些只是气话?


他半点都不这么认为。






5






半年前,也就是四战结束后的第一年。


鸣人佐助小樱即使不能天天见面也认为如今的结果是完美的,第七班终于又集结在了一起,木叶与整个忍者世界和平了整整一年。只是孩子们看着形单影只日渐憔悴的卡卡西老师,觉得是不是这样的完美结局还少了什么东西。




那天鸣人从火影大楼跑出来后就擅自去叫来了佐助与小樱,像个孩子王一样宣布我们为卡卡西老师也做个Happy end吧!佐助扭过脸去哼了一声说随便你,小樱则还没明白鸣人想干什么似的一脸疑问。鸣人看出小樱的疑惑后就眯着眼问小樱,你看卡卡西老师为了替我们追回佐助也挺拼命的不是吗?可我们却不能为他追回重要的人是不是不好呢?


小樱这才恍然大悟地握拳。




“对吧对吧,你们当时不在是不知道的,我看得出带土叔对卡卡西老师一定是个很重要的人,所以啊,所以,我们想办法让卡卡西老师打起精神来去接任火影吧!”




三个孩子说干就干,佐助虽然一脸的不高兴说着他这几天想留点力气再去外面游历,还是打开了轮回眼说你们一定要成功别白费我力气知道吗?通过自己体内九头尾兽查克拉联系到尾兽们来帮忙的鸣人则说着我们现在想做什么都可以,何况还有善于控制查克拉与创造再生忍术的小樱帮忙呢。




在使用轮回天生消耗查克拉过度即将晕厥过去的鸣人,当时心里想的是会不会在今后看见一个神采奕奕的卡卡西老师呢?


神采奕奕威风凛凛的六代目火影,虽然觉得有些不太可能,但至少这样卡卡西老师就不会总把自己生命当做无所谓的东西送出去了。




“这对我而言才是真正的完美结局啊!”


“哼,二百五。”


“虽然佐助嘴上没说,不过也觉得应该为老师做点什么吧?”


“要不是你们俩,我怎么可能做这种没意义的事情……”




想要不用人命来换取人命哪里是什么容易的事,那天施术结束就累瘫在秘密基地的三个孩子倒在地上,看着还躺在木床上的带土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对未来的期望。




只是三个孩子谁都没料到,带土跟卡卡西这两个人的心就像是天生长在了迷宫的两头,死活就是冲不破那层层叠叠弯弯绕绕的墙。








6








路上独自寻找着敌人据点的带土,在临近入夜的时候才找到能够歇脚的地方,升起篝火从包里取出干粮没味道地嚼着。


如今自己这个由柱间细胞再生出来的身体竟没有半点与人类有异的地方,也不知道那三个孩子是怎么做到的,能觉得疼能觉得饿也能生长毛发,还会在回忆起临走对卡卡西说的那些气话时胸口堵得发慌。




这些气话出口后没一会儿带土就后悔了,但人已经走出去了,也不知道回去要怎么面对卡卡西,结果还是在暗部大楼的休息室里睡了一夜第二天凌晨就到村口给门卫递去了任命书。两名新上任的门卫多多少少也知道点带土的事,只是看他那张实在不怎么好看的脸色也没敢跟他搭话,村里还有些人依旧对带土的态度是敬而远之。




而想到敬而远之就会不自禁想起鸣人那孩子。




在刚复活那段被监禁的日子里,除了卡卡西以外,会时不时来看自己的就只有鸣人。打开狱门他就大大咧咧进来了,说着带土叔我今天也没什么事情我们聊聊吧,带土很自然地点头答应了。结果这小子居然倒出来的都是一堆青春期少年奢侈的苦水,搞得带土也不知道怎么应对地说着没什么大不了的吧?鸣人就眯着眼睛说也对哈。




“但是啊,但是一想到从此有个人能一直陪着卡卡西老师就很高兴呢。”鸣人撑着脑袋对带土说:“你知道人柱力在村里是什么待遇吧?”


“多少知道一点。”带土说着将目光移到鸣人身上,这个长得像极了水门老师的孩子在眉目间竟隐隐很像当初的自己。


鸣人在得到带土的回答之后也就继续说了下去:“那时候我也特别憎恨这个世界,但又无能为力,有时候还会觉得自己死了也不会有人痛苦吧?直到遇到了第一个在乎我的人……”鸣人擦了擦鼻子:“伊鲁卡老师真的是个很好很温柔的人,我那时候觉得至少为了他我也要活下去,而且也不再去无端地憎恨这个世界了。只要想着以后通过自己努力一定会有很多朋友,就情不自禁想要变得强大起来。”


“说起来,”鸣人转过头来看向带土:“如果能将不幸带给自己强大这件事当做一种幸运,或许在某个角度而言我还必须感谢你。”


“谢我?”带土摇了摇头:“得了吧,害死你父母,害你成为人柱力的人都是我,别做这种像个圣人似的事情。”


“哈哈,圣人。你们这些大人,已经习惯了用自己的恶意来解读别人的善良了吗?”鸣人说:“你以为我真的一点都不恨你?但恨你能解决什么呢?这个世界就是因为憎恨太多才会一直有战争,战争又会带来更多的仇恨,这样互相恨来恨去,到最后毁灭掉的不还是自己。”


带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当初也是心中想着将这个世界交给这孩子真的是件令人觉得充满希望的事,至少今后不会再出现自己与琳这样的悲剧,如今却又无法理解鸣人为什么又将自己复活到这个世界中来,直到鸣人啊了一声说离题了,然后慌慌张张挠着头说:“明明不是来跟你说这些的啊。”


“那是说什么?”


“我意思是说啊,因为伊鲁卡老师的缘故,我很小的时候就觉得一个人如果没了精神支柱一定就崩溃了吧。”鸣人想起当初卡卡西老师在四战面对带土痛苦的样子说:“你这个人嘴巴又坏想法又极端,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把你当精神支柱。”


“……还真是对不住啊。”


“没办法。”鸣人说着就一个打挺跳下座位伸了个懒腰:“想着以后卡卡西老师能有个人一直在他身边陪着我就很高兴了,我也觉得你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


“……”




回忆到这里,带土咬了一口手里一点味道都没有的干粮。




比卡卡西做的饭真是难吃太多了。




现在的他只想快点结束任务回去,然后堂堂正正地对卡卡西道歉。这样的想法促使他已经根本坐不住地踩熄了篝火,背上行囊决定连夜赶到敌人据点去。










只是等到带土真的找到了这群叛忍的据点后,窃取到的计划书所写却让他浑身像被针扎一样大脑嗡嗡作响。


那群叛忍已经握着人质去了木叶,打算将鸣人他们支开后直取六代目火影的性命。








一旦五影都能照这样的计划死去,那么战争又会来临,他们就又能在其中获取利益……










7








带土马不停蹄回到木叶时,村口看起来依然是平静的。还怀揣着自己终于没有迟到的侥幸,带土一路跑进村就看见鸣人正站在村门的树下红着一双眼睛,像是刚刚哭过似地狠狠盯着带土。带土看见鸣人后也停下了脚步,直到鸣人愤愤地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带土面前二话没说就一拳照着脸把根本没来得及防备的带土打坐到地上。




“亏你还长着这么一双好眼睛,是瞎了吗!”鸣人一边冲带土吼着一边又擦起自己突然淌下来的眼泪:“明明把你复活就是为了不想再看见那样的老师,可你又把他变成以前那个样子了,我们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带土站起身来问了句卡卡西怎么了?鸣人擦着眼泪说在医院,不知道过了危险期没有。


带土听见这句话后想也不想就一把拉住鸣人说带我去看他,一路也没知会门卫一声就急冲冲地拉着孩子走进了村。






带土确实又迟到了。


那群叛忍才刚刚被逮捕入狱。






仗着手里有人质,这群人利用分身将鸣人等主力调虎离山了半个钟头,又利用这半个钟头威胁卡卡西如果不自尽就将人质一个个杀掉。


这些人质都只是火之国的平民百姓,一双双祈求援救的眼睛远远地盯着站在火影大楼楼顶的六代目。为首的叛忍头领将一把长剑扔到卡卡西面前,说着必须要让他看见卡卡西将剑穿透自己身体才行。


卡卡西想要拖延,那人却说你犹豫一分钟,我就杀一个人。说着就将一名人质带到自己面前去用苦无逼上喉头,那人质却是个还怀着孕的母亲。




站在一旁的暗部们与顾问都希望卡卡西能稍微惜命一点,卡卡西却弯腰就捡起了地上那把剑。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将剑刺进了自己胸膛。




在失去意识之前还有些报复性地想着让带土也试试看一个人留在人世是什么感觉。








只是等真的倒下后,他只看见眼前白茫茫一片,琳站在自己面前骂卡卡西是大笨蛋。


“还不赶紧回去!连我都忍不住要骂你了!笨蛋卡卡西!你俩不是一起牵着手过来的我就谁都不见,谁!都!不!见!”








拉着鸣人跑到急救室时卡卡西已经被搬到病房里去了,带土一边暗骂自己为什么总是来迟一边又改道冲去了卡卡西所在的病房。这时候从另一边出来的小樱看见鸣人后就叫住了他,带土放开鸣人之后就继续朝前走了,留下两个孩子正交流着卡卡西的情况。


小樱说幸好没刺中心脏,不然就我们当时发现蹊跷重新回到村的时间已经够卡卡西老师死好几回的了。说着才放下心来的鸣人站在小樱面前,小樱转头看着不远处冲到卡卡西病房里的那个身影摇了摇头:“一眼就看得出吵过架,真让人不省心啊,他俩还是小孩子吗?”




鸣人则只是擦着眼睛说了句卡卡西老师活着就好。








被罩着呼吸器的卡卡西就躺在靠窗的床位上,仪表滴滴地显示着这个已经度过危险的男人平稳的心跳。带土小心翼翼地走到卡卡西床前坐到椅子上,看着对方那双露在被子外的手。


那双苍白的手已经布满了伤茧,皮肉下清晰可见的骨节与血管正微微颤抖着。因为没有再戴着手套的缘故,也因为自己这才突然意识到地仔细去看,带土发现那双手的掌心与手背都有一些深深的伤痕,像是被刀子狠狠刮过。这双经历过两次战争,经历过太多生死千疮百孔的手,如今无力地垂在那里,让带土不得不伸手去握。


“不如就把我当做你生命的储备吧。”带土将握在掌心的那只手抵上自己的额头颤抖着说:“我实在不知道我活着还能为你再做什么,如果你死掉,就把我当做能让你重新醒过来的,轮回天生的祭品……”


“……”还没等带土说完,掌心里的那只手微微颤动着,手指划过带土的眉间。感受到对方醒来的带土抬起头来,只看见卡卡西半睁着眼无神地望着自己,喉结上下微弱地震起,用微弱低沉的声音,用尽力气一样无意识地说着:”别再……留下……我……一个人……“




听到这句话后带土才发现自己这具身体做得并不是那么完美,如今该要流泪的时候却半点眼泪也流不出来。




原来不会哭的卡卡西内心的感觉一直是痛苦的,痛苦到早就超过了能够肆无忌惮流泪的层面。


原来对一直自轻的他而言,连眼泪都是奢侈的。




自己怎么能现在才发现。








8










卡卡西做了个梦。


那是卡卡西在父亲死后就不时会做的梦。


梦里的自己,琳,带土,三个孩子在潺潺流动的小溪边玩耍到天黑,然后转身就看见绚烂的烟火照亮了整个木叶村。


琳就像所有那个年纪的女孩一样将双手放到自己胸口,告诉卡卡西跟带土她许了个愿。


愿望是希望他们三个能一辈子都很要好地在一起。






后来那个梦就擅自在带土被巨石压过的半个身体与千鸟穿过琳的胸口时给卡卡西加上了一道阴影。






白茫茫的天光下,带土与琳手拉着手头也不回地就走了,留下卡卡西一个人,无力地跪在地上。


那时候卡卡西什么都喊不出来。




后来这个梦又渐渐变成了一个男人的背影。


却只是背影,站在自己与琳中间。




那个男人正一步步朝琳的方向走去,头也不回地。




这时候以为自己早就喊不出声的卡卡西突然就哭了起来。


就跟所有十来岁的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然后冲那个人喊着别丢下我一个人。




别再……丢下我……一个人……






————————————————






“玫瑰,十朵,红的。”


跟几周前不太一样,这天到山中花店的带土一脸平静自然地就让井野将花包好给他了。井野这次跟已经有了经验似地问带土是不是阳台又空了?带土来句阳台早就被你们这群孩子的花堆满了。井野吐吐舌头说那可不是我们干的,那是获救的人质送的,一群人在村口说什么非得拿点东西来表达谢意,拦都拦不住。


带土啧了一声说你们真的麻烦,拿了花正要走,井野又多嘴问了句你这次又要跟卡卡西老师告白啊?


带土回头想都不想就说了句怎么可能,伸手把手套一摘就显出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问了句看得懂吗?井野惊得下巴差点磕到柜台上。带土正美呢,戴回手套就走出花店,根本没想到十八岁的少女当时内心是呜哇两个大叔谈恋爱够恶心的了这还订婚了还能不能好。




那之后经小樱现场描述是那几天带土天天在卡卡西病房里面搞得几个孩子都不好进去,直到卡卡西老师出院的当天又没了人影。等卡卡西老师都被小樱他们扶回家了,谁知道刚关上门就听见屋子里噼里啪啦跟炸了似的吓得小樱跟鸣人冲门进去。




“这不冲进去还好,妈呀这个二次创伤来的视觉冲击搞得我好几天没办法再正视他俩。”小樱叼着饮料吸管仰天继续道:“总之就是带土叔去了趟主城搞来了一对价值不菲的戒指戴到自己跟卡卡西老师手上了,至于他俩到底噼里啪啦干什么我一点都不想回忆,你们心里明白就好。”




一群孩子在丸子店里心领神会又目瞪口呆地同步喝着各自手里的果汁。




六代目火影与其心腹秘密订婚的消息不胫而走,就差各大报馆独家采访了,只是碍于这种本国军事要塞的事情还是稍微收敛点好奇与八卦的心免得被国家和谐而作罢。这下是真的全世界都知道他俩在交往了,结果他俩对别人的疑问回答依旧是”怎么可能“,然后臭不要脸地显摆自己手里的戒指。






订婚当天的实际情况则是卡卡西也被吓得不轻。




本来带土这个人会一直呆在自己病房里对他而言就是个奇迹,等到出院时候人不见了卡卡西还顺其自然地走着。两个孩子还在一边吵吵带土叔怎么反倒今天不见了?一边等卡卡西自己打开房门后就各自道了别。


刚关上门还没换鞋就看见带土站在台阶前面背上倒插着芭蕉扇来回踱步跟魔怔了似的,卡卡西就当屋里没这人一样换了鞋就踏进屋了。带土这才回过神说你等会儿啊!卡卡西也闻声转过来,谁知道倒挂着的芭蕉扇又挂着了走道上的吊灯,等带土一个蛮劲要扯卡卡西过来的时候吊灯也正好被这蛮劲给扯了下来。




条件反射就用身体护住卡卡西的带土整个人当即被吊灯砸到卡卡西身上,吃着痛起来挂着满脸血还没等卡卡西开口就把腰里的盒子取出来正要打开。




然后小樱就跟鸣人一起破门而入了。




等两个孩子跟瞎了狗眼似地捂脸离开后卡卡西伸手去擦带土脸上的血问他还行不行了,怎么这身体居然还会流血的吗?带土一把抓住卡卡西正给自己擦血的手就将盒子里的戒指套在了对方无名指上。卡卡西被套了戒指才把手急着缩回去问带土干什么,谁知道对方也不急着回答,自顾自说着想不到还挺合适的,然后才抬头回答起卡卡西的问题:”订婚啊,不然干什么。“


卡卡西说着你这跟强抢民女就只剩下性别差的订婚是什么意思?带土就装疯卖傻似地喔了一句强抢民女那可是民女不愿意,难不成你也不愿意?


卡卡西皱着眉看着带土。


“不愿意?”


“……”


“不愿意就算了戒指还我。”带土就像当初卡卡西伸手要上忍礼物似地伸出手来对着卡卡西,卡卡西这才低着头跟当年的带土一样用自己最低的音量说了句退了多可惜就当我愿意吧。


“啊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清?”带土动作夸张地把耳朵凑到卡卡西嘴边,卡卡西抿着嘴。带土嬉笑着就去伸手摸卡卡西那头刺拉拉的白毛说你不愿意我也不让你还了,这个东西套在你手上你就是我的了懂吗?然后又将盒子里剩下那枚戒指塞进卡卡西手里说你什么时候觉得心情好了呢就什么时候把他戴在我手上吧,然后我就是你的了。




“明白我意思了吗?”带土又补了一句:“这下我就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了。”




谁知道带土这就把身前这个三十好几的老爷们又惹哭了,不像小孩子那样又哭又嚎,卡卡西只是静静淌着眼泪要带土伸手给他。




干什么卡卡西突然会在自己面前变成了爱哭鬼,带土觉得自己已经有点明白了。




眼泪这种东西,只有心里能触摸得到幸福的人才有资格拥有。


而带土发现,能让卡卡西学会流泪的那个人,原来就是擅长流泪自己。






————————




听见卡卡西的声音后那个男人跟琳都回过头来。


男人也变成了同琳与卡卡西一样的少年模样。


将风镜扶上额头跑到卡卡西身边用袖子擦着他的眼泪像在嘲笑似地说:


“笨蛋卡卡西,早点说出来不就好了吗?”




                                         ——————————END







就算死小里面人脸都长一个样
他还是最好看
白月光本人了

【带卡】我有所念人

简直 写的 太棒了。

某某某丙:

大概还有个姊妹篇。本文不叫大概。

———————

01.

火影的工作不好做,幸亏六代目有个能干的辅助官。

卡卡西躺在树上躲懒偷闲,替怕麻烦的鹿丸看云,让爱看云的鹿丸帮他批文件。

树底下拉拉扯扯跑过来两个孩子,八九岁的少年,不一样的发色,两张同样红彤彤的脸。

这个时间,忍者学校的孩子早就放了学。

卡卡西悄无声息翻了个身,偷窥的一脸坦然。

稍高些的那个一把拉过还想往前跑的同伴摁在树上,力气大的树干带动树叶颤了几颤,叶梢扫在卡卡西脸上,有些痒。

也许是撞疼了,被摁在树上的孩子小声抽泣起来。唬地摁着人的慌里慌张撒了手,懊恼的说话都打了磕巴,“我…我…我只不过…只不过想和你说几句话,你跑什么?”

“我就是不想听你说话才跑的。”

孩子急了,“你连我要说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就知道自己不想听了!”

哭着的孩子理所当然的,“我就是知道才不想听。”

说着又要跑,另一个赶忙跟在后面追。

“我是要告诉你你才是我的初恋。”

“我不信,你昨天还说隔壁班的班花是你的初恋。”

听的出来追人的孩子有些跳脚,跑着的气息都不匀了,“只有第一次喜欢的人才是初恋,我第一次就喜欢你,现在还喜欢你,哪里还有什么别的初恋!”

后面的声音就越来越远了,卡卡西呆在树上后知后觉震惊起来。

他知道为人师表,的确不该偷听孩子之间的告白。可他不得不讶异于这些孩子的早熟与坦率。

他不由自主的拿自己这一辈与之比较起来。

从七岁开始喜欢琳的带土,和不知道几岁开始喜欢带土的卡卡西。

都欠了对方一句终其一生也再难出口的喜欢。

卡卡西一跃跳下树,挑了一条不易被人发现的小路回家。

所有人的初恋一辈子都只有一次,却少有人一次初恋就是一辈子。

他算一个,带土算一个。

可唯有他,一辈子这么长。


02.

家还是那个家,自父亲去世之后他一个人住了几十年。

厨房的壁橱上放着小樱送的果酱,客厅电视柜的抽屉里放着他给帕克他们准备的八种口味的狗粮,阳台从角落起放着一排佐助外出带回的观赏用小番茄,烟灰缸下面压着鸣人一脸肉痛割爱的一乐优惠券。

还有衣柜里每年增加一件的绿色紧身衣,书架上整整齐齐排列的亲热天堂,沙发边那个木遁做出的雕花躺椅,和床头上稳稳当当立着的两面相框。

所有的一切他都太熟悉了。

唯独缺了最重要的一样。

归属感。

没有家人的家,再熟悉也只是住熟了的客栈。

卡卡西从狗粮底下摸出几张信纸,平整的铺在桌上。

脚边烧着一个火盆,每写完一份就封好烧掉。

写给父亲的,写给老师的,写给琳的。

还有写给阿斯玛,自来也大人的。

写着写着就觉得要写的真是多,掰着指头算有没有写漏的。

漏了带土,他却不知道写什么。

提笔又落下,雪白的信纸被点出无数个小点,像原本无人踏足的雪地被留下鞋印,无数人走过,没有一个人留下。

脏了的信纸揉成团,被丢进塞满纸团的纸篓后弹了出来。

又铺开一张,满满一张纸上全是留白,只在正中写着两句话。

——带土,你好吗?
——我很好,只是你不在。

火盆里的火已经熄了。

这没来得及烧的信,不知道还能不能寄的出去。


03.

班总是要上的。

鹿丸不会天天纵容六代目偷懒。

卡卡西愁眉苦脸的往办公桌后一坐,一山又比一山高的文件差点淹了他。

耷拉着眼皮翻开一本,写着已阅。

再翻开一本,还是已阅。

运指如飞,满桌的文件有大半都是批过的。等人来一般走,身边的城墙塌了三面。

鹿丸头也不抬的坐在一边,“六代目大人,剩下的真的是要火影亲自批阅的。”

声音里怎么听都透着股无奈,惹得卡卡西没有丝毫愧疚的笑了起来。

工作量减半再减半,下班的时候,竟然比平常早了许多。

一乐的老板不在,也没有别的客人,只有小姑娘一个人站在灶台前面。

听见门帘被撩起的声音赶紧转过身来,眼角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卡卡西愣了一下,眼睛扫过姑娘系在臂上的白布默默坐了下来。

其实姑娘已经不是姑娘了,结了婚,嫁了人,还生了个极可爱的孩子。

看见他还会脸红,可眼角也不知何时爬上了细纹。

姑娘拿了菜单走过来,也不递给他,微微笑了笑就问,“火影大人还是老样子?”

卡卡西点了点头。然后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老板还好吗。

姑娘煮面的背影一怔,说一切都好,就是伤心极了。

卡卡西没在说话,吃了碗深秋夜里热气腾腾的面。

姑娘已经不再是那个姑娘,结了婚,嫁了人,生了个极可爱的孩子,如今,又丧了母。

卡卡西手套外的半指刚捧过烫人的热碗,被店面外刮过的冷风一吹,隐隐觉得麻木起来。

老板今天不在,明天也会在的;明天不在,后天也会在的。伤心极了,总有一天会慢慢退却的。

可还能感到这样的伤心是件多好的事啊。

世上快乐之事犹未可知的甚多,伤心之事却是过一件少一件。

得而复失,再历死别。

像他,再也不会有这样的痛彻心扉和伤心欲绝了。


04.

鸣人出任务回来了。

精神饱满,毫发未伤。

不像以前。

以前出的任务多简单啊,从D到B,不是锄草就是捉猫。

可鸣人总能被锄草的刀割到手,被逃跑的猫挠到脸。

现在除了一身尘土和异国的水汽,什么也带不回来。

卡卡西觉得欣慰,又有点寂寞。

他日日待在村子,甚至都算不准四战过去了多少年。

找了小樱去看老年痴呆,忙得乱转的小樱看着他叹了好大一口气,亲自动手把他从医院赶了出来。

“老师,你这不是病,不能治,就算是病,我也治不了。”

卡卡西揉着一头白毛自顾伤怀。

学生大了,脾气又臭又硬。

翅膀硬了,飞得又高又稳。

他却成了老不死的,还得活着被压榨劳动力。

桌子被拍的“嘭嘭”响,卡卡西回过神来就看见满天都是文件在飞。

鸣人毫无自觉,咧着嘴笑的又蠢又萌。

怀里的照片露着角,还让他猜自己给他带了什么。

卡卡西慈师心肠,一万分的配合,指着门口大叫佐助,趁鸣人着忙回头的时候一把把照片抽了出来。

照片上是一位腰背挺直的老奶奶,打眼一看就知道身板硬朗。旁边放着的甜点碟,摞了足足十几个那么高。

卡卡西“噗嗤”一声就乐了。

鸣人瘪着嘴在一旁抱怨,“卡卡西老师,我专门带了礼物回来你怎么能骗我呢?害我白开心了!”

卡卡西眼睛里的泪花打转,笑的肠子都快打了结,“我可没骗你,佐助和你同一天回村,你现在去村口,估计……”

话没说完,人已经没影了。

这点倒是没变,一听见佐助,像听见牙的赤丸,听见烤肉的丁次,听见红豆糕的老奶奶。

卡卡西低头又看着照片笑,观众不在场演员就是不敬业,哪有这么壮硕的老奶奶?


05.

佐助回了村。

可佐助依旧要当个浪子。

仿佛没有什么能牵绊住他的脚步,纵使结婚生子,也不能。

除了鸣人。

这次回来,便是为了七代目的继任大典。

卡卡西辞了职,这个承载着许多人梦想的位子他还能当三天。

劝他不要这么早卸任的人很多,对他的决定什么都没有说的也有几个。

小樱上上下下准备了几个卷轴的药瓶给他,小到头疼脑热,大到镇定止痛,好像他不是要外出游历,而是要出征杀敌。

怕是医院都要给她搬空了。

卡卡西全接下了,一句推辞的话都没有说。

三天过后又过了三天,他拿出衣柜里早就准备好的行李一齐塞进小樱的卷轴,把小番茄搬进火影办公室,再给所有的家具盖上一层白布,悄悄地走了。

没告诉任何人。

没留一句话。

没有归期,也不知道去哪儿。

走出村外五里地,也没见人来送他。

卡卡西扶一扶额上的护额摇了摇头,想起给他送药那天自己唯一的女学生通红的眼眶。

人家低着头不想让他看,他也就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只是恍惚想着,到底多少年没见过这孩子哭了。


06.

旅途的第一站,就是鸣人拿回照片的甜品店。

点了一样慢慢吃了,多喝了几杯现磨的苦咖啡。

他可不是带土嗜甜如命,吃不出每样各尝一遍,喜欢的多尝几遍这样的成绩。

村子里这个人留下的痕迹太少。

战后更是连慰灵碑上的名字都抹了。

他习惯了日日都要去哪儿站一会儿,即使后来知道了之前的十八年算是白站,也没觉得白站了生气。

否则那如同钝刀子剌人一样的十八年,他能撑过去几个?

现在他还想站,却站无可站了。

只有一张几十年前的照片,照片上的人还是黑眸黑发的少年。

于是他不得不出来。

那个人的痕迹,村外的比村内的多,年长的比年幼的多,留给陌生人的比留给他的多。

他一一搜集起来,像小时候没兴趣参加的捉迷藏。

可他却忘了,捉迷藏这种游戏,只有找不见才好玩。

卡卡西无奈叹气,他是顶着天才的头衔长大的,他也确实是个天才。

他这个天才一生从没输给同一个人第二次,只有带土是个例外。

带土活着的时候他找不着,现如今死了,他仍旧还是找不着。

天才了一辈子,临老才发现在捉迷藏上没有天赋。

可见他小的时候比现在更有自知之明。


07.

游戏失败了没关系。

眼前的路不知通向何方,总不会让人无趣。

卡卡西一路从没考虑过换个装扮,顶着上忍的行头,木叶的护额,还有特殊的银发和直直遮到眼睛的面罩招摇过市。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谁的样子。

一路来跟踪尾随的人挺多,不费什么功夫就能甩掉。

可不要命一样直接动手的却是第一次见。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比他的学生大不了几岁。

眼睛里的恨意却浓的让人心惊。

才仅仅二十年的生命,不知要几岁开始被仇恨浸泡着,才能长成现在的样子。

卡卡西知道,自己作为木叶的六代目火影有名,可作为四战BOSS宇智波带土的竹马更有名。

人的恨意是会转移的,眼前的年轻人不知道是来找哪一个。

他不准备伤人,年轻人却卯足了劲要他的命。

手上杀招叠起,嘴上也不饶人。

“当年冷血的卡卡西也开始心慈手软了吗?你杀我父亲的时候可是都没眨一下眼睛!”

知道是他暗部时候欠的债,卡卡西不禁松了口气。

不欲在浪费时间,下一秒手里剑就抵上了年轻人的咽喉。

年轻人双目赤红,痛恨自己大仇未报就要命丧黄泉,抓紧时间说出了最后的诅咒。

“我诅咒你,诅咒你到了地狱也不得安宁!”

然后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人慢慢直起身,竟然笑了。

卡卡西的确高兴。

这是他这辈子听过最让他欢欣的祝福。

他在怎么不舍得,带土是四战战犯的事实也毋庸置疑。无数人因他丧命。

天堂那种地方,怕是轮回几世也上不去。

刚巧他也是。

所以地狱好啊,带土没精分之前就窜上串下的,精分之后更是日天日地,闲不住的。

如何能得安宁?

卡卡西噙着笑优哉游哉转身走了,目瞪口呆的年轻人颇有些不知所措在后头喊,“你今天不杀了我,我还会来找你报仇的!”

卡卡西置若罔闻。

要他说,这份仇早就报了。

他孑然一身行在这繁杂尘世,如若不是腰间系有一绳执在七班之手,恐怕早就是浮萍一簇,幽魂一缕。

人走阳关道,鬼渡奈何桥。

他不过借道而已。


08.

偶尔,好运也会降临。

在一个头次听说的边陲小国,卡卡西又一次发现了带土的踪迹。

限时比赛的优胜第一名,那个在他看来实在理解不能的螺旋面具俨然是常胜将军。

卡卡西好奇的走进店面,询问店员到底是什么甜品引着带土欲罢不能。

店员摆摆手说他们是和食店,端上来一盘让他食指大动的碳烤秋刀鱼。

这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以为带土这辈子最不能放弃的就是身为甜党的尊严。

原来凡事皆有例外。他也可以。

卡卡西突然就在舌尖尝出一点甜来,仿佛烤鱼的炭火升起的是蜂蜜。

吃完了鱼,下了满满一碗饭。

没花多长时间。

卡卡西招来店员,问他自己参赛能得第几名。

店员哈哈一笑,“您是头次来吧,我们店里的比赛呀,比的可不是一条,是十条。”

十条咸咸的秋刀鱼,不是十块甜甜的红豆糕。卡卡西愕然不已,不明白外面荣誉墙上数次连霸的人是害了什么毛病。

人精分也就算了,味觉也要跟着凑热闹不成?

别说是甜癌晚期,就是他,也做不到一次消灭十条秋刀鱼。

非齁死不可。

卡卡西莫名觉得喉咙发紧,赶忙灌了一大杯水救急。

店员见状给他又添了一杯。

“那个得了第一名的笨蛋是我的…朋友,我可以买走他的照片吗?一张就行。”

店员叫来了老板,老板是个好人。

不仅没让他买,还把所有的照片全都送给了他。

卡卡西把照片收好继续往前,连日来密布的乌云终于散了,好一个风和日丽。


09.

入冬了。

卡卡西已离村很久了。

他之前还期待这么漫无目的的走着,能在哪个意想不到的地方碰见佐助也说不定。

结果佐助还没碰见,鸣人寄的照片到了。

卡卡西和惯例充当快递的帕克站在一起看。他站在地上,帕克站在他头上。

是两张婴儿的照片,照片背后写着博人和佐良娜。

长开了的孩子粉嘟嘟的一团,金发蓝眼和黑发黑眸,和他们的父亲一模一样。

尤其是佐良娜的一双眼睛,黑黝黝的,像极了一串葡萄上缀在最下面的那一颗。

卡卡西头皮发麻,“帕克,你抓的太用力了。”

帕克赶紧松爪,“抱歉,我只是太激动了。”

天上有雪飘下来,也不能让帕克不要那么激动。

帕克跳到卡卡西肩上挂住,侧头看了看卡卡西难得笑成慈祥的祖母的脸,有些感叹。

“孩子都有孩子了,你却好像一点也没变。”

卡卡西慢悠悠收好照片,没让它们沾到一点雪。

“大概是占了相貌的便宜吧。”

因此,即便是霜雪满头,也沾染不出一根华发。可他哪里是不曾变老,只不过是与人生背道而驰,提前老了许多年。

卡卡西不由得抬头望了望天,伸出手指试图去接飘扬而下的雪花。

小小的雪花一落在指尖上,立马就被体温融化了,留下一滴水,冰凉。

他突然想起带土临死之前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卡卡西,不要太早过来。


10.

他答应了。

卡卡西收回那只接雪的手捂在胸前,独自站在这不知何地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茫然和委屈。

卡卡西没有早早的过去,带土却迟迟的不肯离开。



太喜欢

不讲道理:

六代目火影平凡无奇的一天


其实这是【求助】死去的朋友的灵魂突然出现在面前该怎么办 这玩意的灵感来源……连接着一起看也没问题,当成番外看也没问题,独立看也没问题(

这几天正好旅游到比较闲的时候就转回本职了,然后马上忙狗继续兼职(

两张我没有发重复,这样玩好有趣(。


土哥送完高达了,我……你……虽然崩的妈都不认识但是还是那么帅(大哭


兼职太久漏了六代目的眼伤我补上一下别嫌弃我(

什么都不是的男人躺在月亮上 (2)

文风棒到哭泣

抹生:

他从来都不是他想搞的月亮。
他是他从来都不想搞的月亮。


风车与桑丘:



带卡




一点点鸣佐








Ch.2 好医生有一本心理疏导入门




 




 




我有一本心理疏导入门。




 




这不是我擅长的专业,但我需要。要问为什么,大概是因为我的小队一共四个人,里面有两个深爱宇智波,一个就是宇智波。




 




我不是这其中的任何一个。




 




但我得承认,我的初恋和那个小队里的宇智波密切相关,但它死得很早。它被甩在后面,不闻不问,风吹雨淋自我了断,死得由内而外发自肺腑。当然比较起来有些人的初恋就挺耐操的,先被千鸟捅再被草薙扎最后被须佐倒提起来头朝地撞三下,照样生龙活虎地跳起来大喊我不怪你我理解你我们是朋友!




 




啊,生活。




 




爱的战士宇智波,说起来颇浪漫颇悲壮,为你一人倒影颠倒个把人间,流血流泪眼睛发红(是真的红)世界中心呼唤爱再种棵神树啪唧开花大家都死翘翘。




 




行呗,怎么不行,就是有的傻逼打了十八年还没清楚自己为谁报社。




 




是,我说的就是我老师对象。




 




我老师,悲观主义者,人生经历总结起来大概是阳光总在风雨后风雨后又挨了一刀再挨一刀然后一边沐浴着爱的阳光一边得那最后一下子。但他好看,他美,打小就长得像个玻璃人儿,就算心如枯木碰一碰就跟他对象似的碎成一地渣渣那也是水晶般的渣渣。




 




他不论啥时候都像是月亮,不是他对象搞的那一种。可惜不是他对象搞的那一种。




 




他是那种正常的月,冷的,白的,永远在轨道上,内核掏空了盛满了雪。他借着他那一言不合就咣咣爆炸的对象的光,带着断了的刀染血的手和对象那只眼睛漂漂亮亮的挂在那,颇照亮一些人。然后对象就说我恨你,所以我救你一次再救你一次我连你爱的那俩小逼崽子都救,我把命给你梦想给你啥都给你你给我好好活下去,然后反手一把扯掉眼睛连着心肝脾肺肾所有带血的会疼的热热乎乎的内脏一道带走。




 




这是找的什么几把对象。




 




我老师这个人,大概是由于命运总给他断后路,绝望都绝望得理所应当甘之如饴。但他向来都不是个甜党。他很少要求啥,都是他那几把对象往他怀里塞,有多少塞多少。他对象就是那什么快乐王子,本来是个死了的雕像,朴实安稳地化成大理石往墓地一戳,是个高大的美好的暖洋洋的符号值得上坟十八年。但后来这雕像活了,才知道雕的不是王子是个魔王,翻天覆地见谁砍谁。然后他看见我老师,愣了一下不砍了,开始自己给自己卸零件。什么宝石的眼睛黄金的盔甲,卸完了分给村民甲乙丙丁戊,顺便一提甲乙丙丁戊都是我老师。




 




我老师来医院,的确耗了甲乙丙丁戊这么些子人的时间。按理说他那个像个小黑洞似的吞精耗血的写轮眼没了,他身体状况应该好很多。比起分到我手里的那些危重病例,他身上那个把伤口着实不叫事。要是老实等叫号,轮到他时候估计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就这战损情况完全看不出单刷了BOSS。但我给他强制检查的时候——他非要等叫号,啊,月亮——却发现他的心脏已经很不好了。




 




就是,怎么说呢。




 




它没受伤,就算真有人在战场上照着那插也是巧妙地避开了它及与它相关的大动脉,游刃有余地保了下来。但它就是不行了。鸣人差点泪洒急诊室,连佐助都趁我不在偷偷摸摸来翻了几回纪录——他整理手法和我不一样所以他每次来翻鸣人都能看出来——而月亮呢,月亮依旧在轨道上好好地发着光,好似那颤颤巍巍随时罢工的小内脏不是自己的一般。月亮重建了慰灵碑,宇智波带土的名字自然是要无声地在那上头消失掉的。所以他只好自己来当那块碑,本来上坟还有时有晌的这下反而彻底活在当下活在坟头,好似不想了但其实时时刻刻都想,一个月想出密密麻麻满满当当三本病历,每页都有新感受。




 




检查结束以后老师请我跟鸣人吃拉面,佐助得了个老师至少还能撑半个月连载的消息之后就走了,他跟我说再见,然后说会给鸣人写信。佐助向来说到做到,我当然指的是写信的那个部分。




 




我说妈的老娘心上有伤口,老娘要去找井野谈谈。




 




这时候老师就说,哎呀老师心上也有伤口啊,小樱不想多陪陪老师吗。




 




放屁。




 




我那才叫心上有伤口,你那叫心上有裂谷。




 




瞎几把嚷嚷着空虚啊痛苦啊心头有个大洞的,我看他倒是满得忽忽悠悠的连死都死得踏实死得陶醉。反而是一句话不说的我眼前这个,我给他检查就能感受到他胸口往里呼呼灌风,给我都吹够呛。




 




这完全不是能往病历上写的东西,但它一目了然,它触目惊心,它鲜血淋漓地摊开摆在那里。我们爱他,但我们无能为力。




 




鸣人这时候却闭嘴了。




 




回家的时候我跟鸣人同路,他悄悄地跟我说,刚刚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在卡卡西老师面前抱怨佐助说走就走见面靠堵回信靠缘,就好像是在炫耀啊。




 




我告诉他的确如此。我还告诉他如果刚刚他说下去,我就把这本心理辅导入门楔他脑子里,正好试试效果如何。




 




真的,一个少年初尝心动却必须被政治村子民望大局挤压撕扯无奈别离的故事,到了卡卡西老师这里,就成了庆幸侥幸小确幸,必须得掩藏起来背过身去融进夜色偷偷抱怨偷偷欢喜。




 




鸣人说,带土一点也不帅。




 




他说带土什么都不懂,还说是卡卡西老师的朋友呢,他怎么不想想老师以后要怎么办。




 




是啊,他怎么不想想。




 




所以我说爱情是非常黑暗的一件事。如果你俩之间,就只有花海阳光温柔一笑,没伤没痛没撕扯没未来。她爱谁便爱,你就看着你就等着你甚至由衷支持。那便不能说是爱。那是理智追星。




 




那么爱情,爱情让你夜不能寐,辗转求生,想而不得。你以命相搏,你咬牙切齿,你这一秒觉得他完美无缺高高在上,下一秒就说他垃圾没用三振出局(但心里依旧觉得他好棒棒赞到不行当着火影都屈才)。你毫无道理地幻想,你痛苦万分地破碎。




 




比如说你嫉妒,你在BOSS宝座上,日天日地高高在上。然后你看见别人站在他身旁的时候照样会猛地攥紧手里的刀(或者扇子尾兽玉权杖之类能随时扔出去杀死一些什么的东西),却最终只是眼巴巴看着什么也没做;比如说你留恋,你要死了,二次跳反后院放火到了到了也算有个善终。你嘴上说了三千遍喜欢的姑娘就搁那等你,她拉着你的手笑着说走吧。你看看你干了啥。




 




你把手从那姑娘手里收回来,说你等等啊。一回头就给眼送挂咔咔造须佐,恨不得道别都道别出个剧场版来。




 




我就是打个比方。真不知道哪个傻逼会这样,真的。




 




但我没跟鸣人说,我就是告诉他回去我会列个方子,让他写封信给佐助,问他把上面的药都找来。鸣人说好啊好啊的吧哟,不然佐助又骂他没事瞎寄信浪费时间浪费生命浪费他宝贝的小忍鹰(哦他都给你专门配了个忍鹰真是为你开心为你鼓掌),然后他问为什么我不自己跟佐助说。




 




我说谁让你和佐助是朋友呢。




 




你他妈也给我好好想想。




 




TBC








依旧爱你们。